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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和科学的混合体

2019-12-31 作者:战略观察   |   浏览(168)

内容提要:经过几个世纪的发展,兵棋已成为模拟战争和研究战争的重要工具。兵棋推演的根本目的是提高参与人员的作战能力,并从参与人员的决策中获取某些有益的想法。兵棋作为预测作战行动的工具,其核心价值在于,不仅能够提供良好的作战计划,而且能够促使己方比敌人思考更多,反应更快,从而获得重要的先机优势。

主题词:兵棋推演 军事训练

中图分类号:E13 文献标识码:A 文献编号:1002-450604-001-04

作者简介:青岛科技大学 国防大学

谈到兵棋,人们往往想起古人使用石块和木条等在地上对弈,以演示阵法、研究战争。这种摆地形、移动石块和木条的方法,经过人们归纳、总结,逐渐演变成围棋、象棋等各种棋类,供人娱乐。这被称为早期兵棋或广义上的兵棋。现代兵棋起源于拿破仑时期,也被称为狭义上的兵棋。

1.初创期。1811年,时任普鲁士宫廷文职战争顾问的冯•莱斯维茨,在总结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采用设计更严谨的沙盘和棋子表现战场上的厮杀过程,这是现代兵棋开端。为了追求真实性,兵棋的规则变得十分繁复,人们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学习规则。1876年,普鲁士陆军上校冯•凡尔第更改了冯•莱斯维茨的兵棋。在推演中,让具有丰富战争实践经验的人担任裁判,实施裁决,而不再使用规则。这种兵棋推演主要依据演习指导者的个人判断,而不是详细的兵棋规则来裁决对阵结果,因其裁决方法更为随意,人们将其称为“自由式兵棋”。冯•凡尔第对兵棋模拟方法的变更满足了一部分文化素质较低军队的训练需要。但“自由式兵棋” 破坏了推演中以数字为基础的定量分析,影响了现代兵棋的发展,这实际上是兵棋训练方法的一种倒退。

美国空军着名的兵棋专家小马休•加夫里在“兵棋的历史” 一文中分析了德国“自由式兵棋” 衰落的两个原因:一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参演者的位置无人替代;二是当一方的军衔比裁判的高时,此方队员评价的影响则在裁判之上,这破坏了兵棋推演的公正性。

2.发展期。普鲁士在军事领域有三大贡献,可简单概括为: “总参谋部”、“战争学院” 和“兵棋”。实际上这三者是紧密相关的。时任普鲁士总参谋长老毛奇规定,只有经过战争学院学习的人才能进入总参谋部,而在战争学院学习的重点则是兵棋推演。当申请者成为战争学院的学生时,他们必须参加大量的兵棋推演。

老毛奇为了对付敌人,会将全体学员带到普鲁士边境地区,讲述入侵者和普鲁士的第一次冲突,当不同年级的学员对拟定的计划达成一致后,兵棋推演开始。老毛奇指定随员中最高军衔的将军作为入侵者,军衔稍低一些的学员率领普鲁士军队。如此反复直到分成人数相同的两组。推演结束后,老毛奇会联系地区驻军,下令用数百名士兵代替计划中的数千名士兵,以小规模的实战演习检验在推演中形成的计划。之后将计划作为该地区实际作战方案存档。

在上述推演过程中,包含了四个关键部分,一是让低级军官首先发言,防止出现因军衔产生的问题;二是交叉选人,体现推演的公平性;三是采用“参谋旅行” 的方式进行历史考察和反思;四是兵棋推演的结果要通过小规模演习来检验,这意味着兵棋仅是成功的设计,并不是成功的“产品”,因此,“小样试验”是必须的。

1871年,普鲁士在普法战争中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胜利,普鲁士的军事经验深刻影响了其他国家军队建设。兵棋也因此得到了欧洲乃至世界的青睐。

3.成熟期与低潮期。现代兵棋进入军队后,一直是作战训练、方案评估的重要工具。1905年,德国的阿尔弗雷德•冯•施利芬伯爵在退休前,策划了穿越比利时、荷兰的兵棋推演。所有在场的人均归属威廉皇帝团队,即蓝队,而红队仅由两名中尉组成,负责法国、英国、比利时和荷兰的防御。兵棋推演以短时间法国军队的毁灭而告终。而稍后英国进行的兵棋推演也和德国推演的结局相同。由此,英国重新制定了机动计划以及穿越海峡计划,弥补了原有方案的不足。

在坦能堡战役之前,俄国进行的兵棋推演已经预测到部队将被孤立和分别歼灭的结局,可惜俄国的将军们没有像英国人那样及时修正方案。

兵棋在作战、训练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从一战后到二战前,兵棋的发展在西方可以用“惨淡”二字形容。为什么二战时期德国能够迅速取胜?在这一时期,在坦克装备的数量、坦克战理论等方面,英、法都走在德国的前面。没有及时设计出反映机械化部队强大机动性的兵棋是英、法失利的主要原因之一。曼施坦因构思出入侵卢森堡、比利时和法国的计划后,多次进行相关兵推,使“闪击战”战法不断得到完善。

而德军针对苏联的名为“奥托行动” 的兵棋推演,分三个阶段展开。在第三阶段末期,兵棋推演预示德军将歼灭苏联240个师,而此时的苏联仅仅剩下60个师。

在实战中,德军取得的战果远比兵棋推演时还要多。苏军248个师被德军歼灭,但苏联仍保有220个师。显然,战争动员在当时并没有被纳入兵棋推演中。这也是人们曾说二战时德国有优秀的战术家,却在战略方面差了很多的体现。

在东方,日本联合舰队进行的偷袭珍珠港的兵棋推演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并得到随后实战的验证。二战结束后,德国和日本作为战败国,很少举办专业的兵棋推演活动。

在苏联,战前作为蓝军统帅的朱可夫,在兵棋推演中把红军打得落花流水,显示出其极高的指挥水平。

4.美军对兵棋的继承和发展。1883年,美国陆军少校利沃摩尔将兵棋引入美国,但却遭到谢尔曼将军的“封杀”。1889年,美国海军首先在海军战争学院开展兵棋推演。1899年,陆军战争学院成立,也引入兵棋推演课程,但这比海军晚了整整10年。

兵棋推演在美国陆军的发展比较慢。以至于在整个二战前和二战期间,陆军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推演成果。与之相比,海军五星上将尼米兹非常重视兵棋。他曾宣称“对日本的战争,早就在推演室里进行了,人们用了各种不同的方法,以至于战争中没有意外发生,这就是一个惊喜,除了神风敢死队…”。

20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军开始了新的军事转型之路。美国着名兵棋专家邓尼根应陆军战争学院雷蒙德•马赛多尼亚上校的邀请,将兵棋重新带到战争学院,这是训练与条令司令部 首任司令德普伊将军授意的。到1978年,陆军参谋长就已经利用战争学院的兵棋设施来制定未来的作战方案。

1981年,兵棋推演系统终于在陆军战争学院建立起来。美国国防大学随后也建立了相应的推演系统。今天,美军已有多个兵棋推演及仿真模拟研究机构。

美国兵棋专家邓尼根在《完全兵棋手册》一书中认为:兵棋是通过对历史的深入理解,尝试推断未来。兵棋是游戏、历史和科学的混合体,是纸制的时间机器。如果以前从未见过兵棋,最简单的方式是把它想象为象棋,但它有着比象棋更为复杂的棋盘、棋子及移动规则。

显然,邓尼根并没有从概念上去分析什么是兵棋,仅仅是简明扼要地指出了兵棋的作用,及相关的使用方法。他认为,一款兵棋通常包括一张地图、一盒棋子和一套规则,推演就是运用回合制进行一场真实或虚拟战争的模拟。

“兵棋”一词来自英语wargame, “兵棋推演”则对应于wargaming。而Wargame是从德文Kriegsspiel直译而来,即“在沙盘上进行的、类似战术指挥训练的军棋游戏”。游戏一词的娱乐性显然与战争的残酷性背道而驰,故西方用类似“图上机动”、“战场机动”、“演习”,或比较时髦的“模型与模拟” 等来表示相似的含义。但其实质都一样,即通过模拟战争来研究战争。

1.有关兵棋的定义。美国国防部对兵棋的定义是:“兵棋是一种模拟军事行动的工具,涉及到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对抗部队,采用预先设计的规则、数据和过程来预测实际或假定实际的状况”。

彼特•波拉是美国着名的兵棋研究专家,以1990年出版《兵棋推演艺术》一书而蜚声海内外。他认为,兵棋是:“战争模型,并不涉及实际的军队行动,其事件流的塑造和被塑造是由一个或多个参与者决定的”。

彼特•波拉的定义强调了兵棋推演中人的作用,而美国国防部的定义强调了兵棋推演的预测功能,但两者的定义都没有说明演习和兵棋的区别。

2.兵棋与演习。很多人对“兵棋” 这个含义不甚明了,乃至于与其他训练概念相混淆。演习也可以涉及对抗,如,在美国陆军国家训练中心进行的红、蓝对抗演习,采用的是实兵模式,虽然这也是一种对作战行动的模拟,但却不是兵棋推演,而是一种更高级的训练样式。

美国国防部将演习分为图上演练、现地演练,而兵棋推演实际上相当于图上演练。老毛奇在兵棋推演之后总要进行相应的现地演练,当时的指挥机构规模较小,因此,没有指挥所演习。

3.兵棋与模拟。从名称使用上来看,美国国防部经常使用“模拟”和“演习”。如,由参谋长联席会议赞助、美国多个高校联合举办的“盟军模拟训练” 属于单纯的人与人之间的对抗,被冠以“模拟训练”,而不是“兵棋”。由于历史原因,美国海军经常使用“兵棋” 一词,如,2010年由海军战争学院主办的“海域感知 作战兵棋推演” 则用了“兵棋” 这个词。

从未来发展看,“模拟训练”和“兵棋” 可以当做是近义词,但“兵棋” 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模拟训练”除特殊声明外,多是基于计算机技术的演习。但这并不意味着“兵棋” 不涉及计算机相关技术,采用计算机技术的“兵棋”常常被叫做“计算机兵棋”,可见二者的确很难区分。

如果结合美国国防部和彼特•波拉的定义,以及最早实施兵棋推演的美国海军战争学院的观点,“兵棋”是具有某种预测功能,强调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的对抗性演练。

兵棋推演并不是真正的作战,而仅仅是简化了的战争表现形式,毕竟真实环境下的实兵演练需要精心的准备和大量的物资,而兵棋在这方面的优势是毋庸置疑的。

但兵棋也存在很多缺陷,对兵棋大加宣扬的人很少探讨兵棋自身存在的问题。如,手工兵棋的劣势在于解析度较低、缺乏精神层面和技能层面的模拟等。其次,战场环境瞬息万变,兵棋的设计者很难准确预测这些变化。第三,如果一个人在兵棋对抗中屡战屡胜,可能会导致在实战中出现“照本宣科”的现象。

既然如此,为什么兵棋仍然受到许多国家的推崇?因为作战行动的核心是“行动方针”,而“行动方针”与“兵棋”紧密相联。如,美军野战手册FM5-0详细探讨了行动方针分析和兵棋推演之间的关系。

在充分考虑其应用局限的基础上,美军尽量发挥但绝不夸大兵棋作用。因此,越战后,美军主要将兵棋应用在两个方面,一是教育,二是研究。教育的目的很明确,让受教育者能够在兵棋推演中提升制定计划和做决策的能力。研究的目的也很明确,通过兵棋推演,分析和发现问题,并提出解决问题的建议,再推演其建议的可行性。

此外,美军融合“自由式” 兵棋和“严格式” 兵棋,将兵棋分为“研讨式” 兵棋和“系统式”兵棋。研讨式兵棋主要应用在战略层面,系统式兵棋主要应用在战术层面。六角格棋盘类的传统兵棋并没有成为军用兵棋的主流,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传统兵棋多是基于历史的推演,很难模仿当前及未来军队的作战,也就难满足军队的要求;二是计算机技术的飞速发展,仿真类兵棋系统已经相当成熟,如JTLS/JCATS等模拟作战系统的推出和不断升级,使作战模拟训练的需求得到满足;三是传统兵棋需要推演者熟练掌握全部的规则,这做起来比较困难。

兵棋推演的主要目的是让推演者在知道形势会发生什么样变化,变化会产生什么样后果的情况下,制定或改变策略。二战期间,在日本为实施中途岛行动进行的兵棋推演中,日本航空母舰遭到美军B-17轰炸机的伏击,而此时日本的战机正在轰炸中途岛。最后,裁判裁定四艘航母中的两艘在袭击中被击沉。在推演者的消极反应和裁判自身扭曲的“爱国情结” 下,推演指导人员将结果改为一艘航母被击沉,而且在不顾该航母在上一阶段已经被击沉的情况,让该航母在后续活动中被修复并继续出现在推演中。此时,兵棋推演的目的已经被丢到了一旁。

通过实施兵棋推演开展军事方面的教育从老毛奇时代就开始了。但教育型兵推的最大问题是:是该强调兵棋推演结果,还是该强调兵棋推演中的关键训练点。实际上就是兵棋推演应该重过程,还是重结果的问题。

在美国国防大学的一次兵棋推演中,举办方将两个小组放在同样的训练环境下。在推演第一阶段,A队和B队人员各自独立做出决策。第二阶段时,两队可以相互交流彼此的决策内容,随后双方执行对方的决策。设计人员喜欢这种设计理念,但是教职人员却厌恶这种方法。因为这个过程非常复杂,过于强调推演活动,而未能突出教职人员想要强调的训练点。

在兵棋推演中,比起对目标的追求,推演者更重视过程的体验。优秀的兵棋设计者应该将推演目的和目标转变为推演者想要达到的状态。

由此可以看到,兵棋推演与军事演习有很大的不同,兵棋推演主要围绕推演者展开,而不注重活动目标,毕竟这个目标是虚拟的;军事演习却更注重组织者制定的目标,而不是围绕参演者展开活动。

当前,美军研发了更为先进的计算机兵棋推演系统,但也引起了兵棋专家的担忧。让推演者利用计算机来进行演习,所面临的一个最大的问题是推演者往往更加重视演习内容,而将对演习的以思考放在了一起。正如彼特•波拉所说:所有兵棋设计的最终目的在于“沟通和交流”。

[责任编辑:诺方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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